[静静地]

还乡

夜色
  从气象大楼11楼的办公室看出去,徐家汇的车流连成长串,多么温馨啊我猜每辆车里都坐着回家的人。就想到了那个词语:“落地窗”。
  跟着阿武回宿舍,小区里白玫瑰开了。在破旧的筒子楼水房里刷牙,打点好第二天的行李。在窗口张望下面的徐光启墓。半夜冷醒。清晨出发,走过徐家汇天主教堂旁长长的画廊,提着沉沉的皮箱走下地铁口。白天,不过是黑夜的另一个样子。
 
火车上
  车不知在哪个站停下,有叫卖声。有些人下去有些人上来。老人刚把行李放好,扶着椅背站着。我起身让座,老人谦恭卑微。是个庄稼人,粗糙的手上有钝物划伤的豁口,古铜的面色,解放鞋,衣服想必是他所有中最好的――齐整的旧皮衣。和老人搭讪。他老家在贵州,先前在江西伐木,坐这趟车是要去广东的湛江,帮人收割甘蔗;自己六十岁了,家里孙子初中辍学去打工了;在江西一天下来斧子锯子辛辛苦苦伐了五六十个立方,老板只给算三四十个立方。老人每说完一句话就解嘲地呵呵笑上两声。
  车又停了。站在一旁的中年男人一把抢过老人的包裹垫着一屁股坐下。老人急了:“这是我的东西……”中年男人一脸无赖相:“这是你的,整个车厢都是你的。”老人陪着委屈的笑反反复复说的只有一句“这是我的东西”,声音越来越小。中年男人再次要拿老人的包裹来坐时,我再也忍不住了,我们的对话火药味十足,周围的眼睛都看过来。老人拿回了包裹,赶紧心疼地解开袋口的绳子向里张望。我问里面是什么,老人一边说是给小曾孙的皮鞋和衣服,一边把重新系上的绳子紧了又紧。中年男人当作什么都没发生继续对旁边的人口若悬河。我不喜欢这样的人,说话时头头是道,对自己不知道的事物照样可以夸夸其谈大加评论,不是踏实之人。
  半夜,人们横七竖八昏昏睡去,老人拍了拍我问,你是汉族人吗?我说是。他说我是侗族人,接着他突然压低嗓音,用着我不懂的语言唱着山歌。我感到快乐。我会记得,某个日月某辆寒冬的夜行列车上,一个老人曾对我唱起山歌。
 
冰雪
  车在湖南衡阳已经停了两个小时。我觉察出了问题,这不是一般的调度需要,因为整整两个小时没有任何一辆上下行的列车通过,前面的路断了。在人挤人的硬座车厢里等六个小时是令人丧气的,我开始担心能否回得成家。人们猜测和埋怨,如果不停车现在该快到家了。
  火车终于喘着气开动了,大家欢呼起来。当看到铁道不远处的高速公路上被困的车辆排成不见头的长龙时,人们停止了抱怨,或者有些人幸灾乐祸。1月25日京广线湖南衡阳至郴州段供电中断、轨道冰冻,我在湖南看到了北方的玉树琼枝。
 
回家
  视线被石灰岩山丘阻挡不再看得到远处的地平线,甘蔗田成片,到家了。走出火车站,和三轮车夫砍价,久未练习的方言听起来很是僵硬。
  走向那个楼梯口,那个锈蚀的扶手还是一年前的样子。到家了。

新开始

  疾病初愈给人愉快感觉。身体轻了许多。好久没有锻炼,体质下降,要加强运动。
  听了周杰伦新专辑,喜欢的歌就一两首吧,其它的觉得是在凑数。《青花瓷》,完全就是为我在浙江丽水那次去寻找明清官窑而写的。喜欢这句“天青色等烟雨/而我在等你/炊烟袅袅升起/隔江千万里”,唤起彼时坐在殴江边的心情,走在乡村的泥路上,想象着烧出青花瓷的官窑会是什么样呢。回来时天暗了,许多人家开始做饭,江边的芦苇比我还高呢。方文山确实厉害,只可惜还没成精,无论《青花瓷》还是《菊花台》或者《东风破》,都没能把营造出来的意境维持好,某些句子写得不好,或者是周杰伦唱得不好,或者是某部分曲谱得不好,整体打了折扣。
  天冷又在下雨,蛮喜欢这种天气的。饿到晚上七点去密云路边吃东西,葱油拌面特别可口。
  就这样淋点雨,吹点风,心很安静。冷冷的湿气像从前,在熟悉的道路上都能闻到。走过几棵桂花树,被冻过的香气那么清澈呢。
  明天,对于我们是个新的开始,我要给你温暖,我要给自己温暖。把你被风吹冷的手给我吧,我要握紧它往前奔跑。

一个人必须走过多少路

  也许是自幼感情丰富,自觉察人能入微。乘坐地铁,喜欢观察车厢里的人,从他们的服饰、动作、眼神里,从他们手腕戴什么、两只手如何摆放、依靠栏杆的样子、坐的姿势、说话的语气上,猜测这会是怎么样的一个人。和人相处,有自己的看法:哪些人浮躁,哪些人善良,哪些人敷衍了事,哪些人勤勤恳恳,哪些人什么都无所谓其实什么都在乎,哪些人什么都在乎其实什么都无所谓,哪些人用表面的坚强来保护内心的虚弱,哪些人用表面的卑贱来隐藏内心的骄傲。
  以前以为这是优点,其实不然。感情丰富的人,容易伤人及自伤。优秀的同龄人能多线程处理问题,做事和做人同时推进,没有什么能困扰他们;没那么优秀的同龄人不能多线程处理问题,但他们的能力在于可以把生活单极化,保证什么时候都单线程地考虑问题,所以也没有什么能困扰他们;剩下我这类的,只有单线程的能力,因为感情丰富,硬要运行好几个任务,所以老是死机。无数次死机后,我终于明白了,刷硬件才是硬道理。现在,虽然比主流配置迟了一点,我也步入了酷睿2双核的时代。
  许多事情是不能够回避的。没必要羡慕那些善于回避的人。以前很多事情做得很傻,比如说,会计较,会和人争论试图说服他,会对某事某物某人大放厥词,会为不值得付出感情的人难过。还是太幼稚了。
  也不小了,做人man一点OK?就像《阳光小美女》里Dwayne说的:"Do whatever you like and fuck the rest."
  做人要沉默、诚实、善良。不要对人付出那么多感情了,人家不需要那么多,否则你只能觉得自己受到伤害。

沉默是最可贵的品质

  一整个早上,在C楼上课的我们能听到底楼传来的钢琴声。肖邦夜曲Op.9 No.1,弹得很生涩,是在练习。下课之后站在那听了一会。
  开始洗热水。去浴室路上不冷我却发起抖来。月亮真美啊。
  诚实和沉默是我缺乏的最可贵的品质。

生活

  周末去博物馆,看了两个展览《从提香到戈雅》和《瑞典银器五百年》。真惭愧来上海那么久第一次去博物馆,真对不起只有5块钱的学生票。几张在画册上看过的画终于可以看到原作。人不少,也略微喧闹,但不影响我观看几百年前的色彩。瑞典的银器精美,洛可可繁复的纹饰让人赞叹。
  博物馆前的广场上音乐喷泉开放,小孩子互相追逐嬉戏,许多人在喂广场鸽,尘世的喧闹充沛地显现面前。
  到福州路买马克笔,蹭马克笔的生涯宣告结束,在此不得不郑重感谢所有我蹭过的人,呵呵。
  天冷,洗澡房的地板在我步入时总是干燥的。又想起建筑的老乡,同为洗冷水无敌的广西人,他已经不在了,难免有些难过,人心里的坎怎样去跨过。
  天冷,晚上十点在去打水的路上不免微微发抖。消失多时的冷清再次回归心灵,看东西不觉带了寒光闪闪的干净。
  在街头碰到同学,等红绿灯时对着车水马龙的交叉口聊天;把学生证换成绿色的牌子;一些气味带着冬天的干燥,温暖我心。
  沉默如此美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