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1-09]

三个臭皮匠

  1.我发现了,那些签名写inner peace的人,inner都不peace。
  
  2.“小心碰头”真是个叫人黯然神伤的标语,我看到过那么多次,没一次碰得到头的。
  
  3.阿福:我今天去找高僧看相了。
   小李:高僧怎么说?
   阿福:“施主,请问你整过容吗?”
  
  4.阿福:啊!问世间情为何物?
   小李:一物降一物。
  
  5.小李:你QQ为什么改名叫“内塔尼亚”?
   阿福:我在玩QQ麻将,这样每次我赢,屏幕上就会出现“内塔尼亚胡”。
  
  6.小李:考考你,craft什么意思?
   阿俊:飞行器。
   小李:那handcraft呢?
   阿俊:打飞机。
  
  7.小魏:一年有多少天?365天还是356天啦?
   小李:……
   小魏:等等,“一年有365个日出,我送你365个祝福”,哦,365天。
   小李:幸亏还有蔡国庆。
  
  8.阿磊:最近我天天约一个美女去游泳,哎!功夫不负有心人,游到第五次时,她终于……
   小李:答应做你女朋友啦?
   阿磊:抽筋了。
  
  9.阿磊:我最讨厌陪女孩子逛街了。
   小李:为什么?
   阿磊:逛街又不会抽筋。
  
  10.银行卡信用卡我只用中国建设很行的。我喜欢它的名字“贱行”,我喜欢它的广告语“善贱者行”:混社会,如果你贱,那么你就会很行——难怪,中国建设很行。
  
  11.牛逼不能模仿,不然就变成了二手的牛逼,简称二逼。
  
  12.三个臭皮匠,臭死诸葛亮。

游吟诗人

  早晨八点是阳普菜场一天最热闹的时候,人们从四面八方涌来,买菜买肉买馒头,翔哥总会在这时驾着他轰隆作响的电动车,出现在菜场门口。
  电动车锈迹斑斑,几处钢梁断裂过又被重新焊在一起,故曰“焊马”;后座装一个大木盒,摆满碟片,方便顾客挑选;两只圆筒形音箱分别挂在后轮两侧,由自制36伏铅蓄电池强力推动,低音如放炮,鸡飞狗跳,高音如鬼叫,无处可逃。
  翔哥三十出头,他那板结的肌肉、不羁的鼻毛,恍若隔世,欲死欲仙。翔哥爱穿牛仔裤,低腰,露出一圈黑色CK内裤,穿Dior的拖鞋,上身是专柜验货原装正品的鸿星耐克藏青色运动外套。现代主义建筑大师密斯·凡·德罗说:“上帝存在于细节之中。”把镜头拉近,你会发现内裤商标的C是封口的,翔哥穿的是OK内裤。即便在冬天,翔哥也坚持穿着他的反季节拖鞋,鞋子上字母是Diao,照顾到一些不懂英文的朋友,字母下面还写出了中文译名“迪奥”,没翻译成“屌”,足见译者中英文功力之深厚。翔哥的手机是令iPhone和安卓们闻风丧胆的诺基亚2100,震动强劲,铃声激情,带手电筒功能,天黑后用来数钱,亮瞎狗眼。
  菜场是一个舞台,不定期上演大型互动真人秀《我们爱吵架》和跑酷节目《城管来了》。菜场是爱国主义教育基地,一群上海傻老娘们,大清早别着腰鼓在菜场门口咚、咚、咚地傻敲,她们的腰鼓很红,衣着很红,唱的歌很红,他妈的我被她们吵醒睡眠不足的眼睛也很红。
  菜场是一个江湖,总有人在漂,总有动物在挨刀。翔哥太天真了,以为躲在江湖门口卖歌碟就不会引起别人的注意了,没有用的,他播放的歌曲早已将他深深出卖:动力火锅、蔡依轮、南拳妈妈桑、东方神经、SUPER猪你儿、水货年华、梁静姿、孙燕茹、爱新觉罗大佑……你永远不知道下一首听到的会是什么,有小众到家的My Little Airport的《在动物园散德行才是正经事》,有疗伤情歌《当你孤单你会想起谁》:“当你孤单你会想起谁,你想不想找个人来睡。”有乡村怀旧《小芳》:“村里有个姑娘叫小芳,长得好看又善良,一双美丽的大眼睛,辫子粗又长。在回城之前的那个晚上,她把我骗到小河旁……”有野性呼喊《套马杆》,有还珠经典《疯傻》:“你是疯儿,我是傻,缠缠绵绵,走天涯。” 翔哥美特斯邦威,不走寻常路,音量大,歌路野,杀招频出,我的窗口和阳普菜场只隔一条马路,每每听得口吐白沫欲罢不能。有段时间翔哥的开场曲目是“莫憨办砸撒豆三吗呀哈吗喏八拉呀呀呀呀”,天天萨顶顶,顶得我生活基本不能自理。
  多亏翔哥,我总能接收到华语音乐的第一手资讯。网上的“神曲”都是些菜场摇滚圈里过时的货色,要想走在流行最尖端,还得紧跟翔哥脚步。去年《爱情买卖》很火,我第一次从翔哥那听到这首歌时,陈冠希还是处男。翔哥至尊暴力音乐风云榜榜单排名竞争激烈、变动迅速,上周峰芝离婚刚把《最爱最恨都是你》推上冠军的宝座:“爱你爱到恨了你,恨你让我如此爱你,我恨你,我恨你,但是我更爱你;爱你爱到恨了你,恨你让我如此爱你,不恨你,不恨你,那是不够爱你;最爱最恨都是你。”但受2011年8月CPI涨幅6.2%的通胀形势影响,这周就被《男人就是累》取代:“男人就是累男人就是累,地球人都知道我活的很狼狈。男人就是累男人就是累,全世界都知道我赚钱很疲惫,用我的汗水换不来你安慰,难道这是男人犯的罪??犯的罪!!”
  翔哥是一个谜一样的男子。每一个谜一样的男子,都散发着致命的魅力。每一个散发着致命魅力的男子,生意都特别地好。他卖得最好的是Dragon Pang的作品,《Two Butterflies》或《You Are My Rose Blossom》,当然也会有Phoenix Legend和Chen-Gang Yang,来买的都是有品位的圈内人士,念"chen"时会洋气地把音发成“劝”而不是“臣”。主顾们大多是农业金属和菜场黑破的狂热爱好者,口气重,范儿足。他们的衣着糅合了英国嬉皮和中国凉皮的风格,永远领先国际时装潮流一个身位,在Lady Gaga还没内裤外穿时,他们就已经开始秋裤外穿了。米兰和巴黎刚刚流行混搭,菜场已经开始乱搭,外衣和裤子乱搭,袜子和鞋子乱搭,轻轻松松就穿出了至潮至IN的宇宙大爆炸Big Bang风。而菜场里最先锋的阿姨们,早已参透“时尚”二字究极奥义,混搭、乱搭都会过时的,不搭才是王道,大花纯棉睡衣配卷发夹,超级赛亚人头型配蕾丝连衣裙,远远望去Lady Mama一片红,往事如风,四大皆空。
  我早上买包子路过翔哥的摊子,总会和他聊上几句。他告诉我他年轻时喜欢打架这项集娱乐性和观赏性于一身的极限运动,现在浪子回头金不换了。他告诉我他有一台拉了网线的破电脑,用来上虾米网、百度音乐、谷歌音乐、豆瓣音乐、SongTaste、Last.fm,上各种音乐分享论坛、原创论坛、摇滚论坛、彩铃论坛、外国论坛。“你看得懂英文?”“不懂,用狗狗翻译嘛。”令我吃惊的是,他居然知道基点和墨涂涂,“古典那些我听得少,不太懂”,翔哥说。翔哥痴迷音乐,他说音乐能修身养性,他还说:“蓝人,重要的是泪含。”迫于生计,他有时也会播些其它东西,比如说郎咸平的演讲,或者是儿童英语教学光盘:“小羊小羊sheep, sheep! sheep! sheep! 蜜蜂蜜蜂bee, 毙!毙!毙!”
  我送给他一张自己刻的马勒交响曲选集。几天后他问我:“里给我的这个人歌写得很好,他死得很早吧?”我说:“还可以,五十岁死的,够本了。”他叹了口气:“司马光说得好,人固有一死,或重于泰山,或轻于鸿毛。”我问:“司马光说的?”翔哥答:“司马光你不懂?砸光的那个嘛。”
  窗外传来小提琴协奏曲梁祝的声音,我撩开窗帘看出去,翔哥像往常一样,正闭着眼睛摇头晃脑,乐曲绕过热气腾腾的包子和杀气腾腾的Lady Mama,越过熙来攘往人群的头顶,向我飞来,向更高的地方飞去。人声鼎沸众生芸芸,没有人看翔哥一眼,没有人在意他放的是什么狗屁,那音乐和嘈杂的叫卖声反差如此巨大,滑稽可笑,翔哥在人群里像一个格格不入的小丑,像一个自绝于世的诗人。
  诗人不需要会写诗,睁开眼睛,你会看见这些诗人散落在我们黯淡的生活里,乡野村老,贩夫走卒,像一颗颗钻石独自闪闪发亮。他们灵魂坚硬,健步如飞,把自己扔到太阳底下炙烤。他们热爱自己所热爱的,沉醉其中,自得其乐,一成不变,给人温暖。他们双眼里有火焰,他们是小丑,也是诗人,生如蚁而美如神。
  明天早晨,我们的游吟诗人又会骑着焊马,荷歌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