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9-04]

同样的马勒

  吃饭回来,在楼下拿了一份今天的文汇报。一整版的人物栏目《近距离》这期介绍的是《梁祝》小提琴协奏曲的作者陈钢和何占豪。1959年3月27日,《梁祝》在上海兰心大剧院首演,今年是《梁祝》50周年纪念。
  50年真快,两位当年上海音乐学院的毕业生少年现在已是尝尽人生辛酸的老者。文革期间,何占豪被下放到“五七干校”喂猪,陈钢作为毒草《梁祝》的曲作者遭到江青点名批判,成为“反党分子”,被关进牛棚,之后被流放到大别山。和记者谈起往事,陈钢说了许多,我抄下两段:

  我们很幸运,是幸存者。我经历磨难,“反右”时父亲没了;“文革”时我被打成脑震荡。在那个年代,家被抄了,所有唱片被没收,我偷偷留下了一张《马勒第四》,每天回去就听那段慢板乐章,抚慰受伤的心灵,是马勒救了我!我想,在那个年代,许许多多中国百姓与我一样,渴望把音乐高高地奏响,把大写的“人”字高高举起。
 
  我在没有阳光的年代写了《阳光照耀塔什库尔干》;在没有早晨的年代,写了《苗岭的早晨》;在没有金色的年代,写了《金色的炉台》。这是因为,人民需要阳光,需要早晨,需要金色。有一件事使我很受震动。1999年,我到莫斯科访问,听到一件令我深受震撼的事。那就是1992年前苏联发生经济危机,一夜之间卢布贬值了一千倍。但是,莫斯科人照样排着队买票走进剧院,去听马勒的交响曲,作品长度四十分钟,而观众也站着鼓了四十分钟掌;还有德国人,在柏林遭轰炸时,许多人从废墟中走进音乐厅,去听富特文格勒指挥的贝多芬交响乐。这样伟大的民族,是不可摧毁的。而我们中华民族呢,一样!

  读着这些话,心里回响起马勒第四交响曲的第三乐章,我想我能理解,若不是因为这么美好的音乐,或许真的没法在那非人间的日子里,拥有活下去的勇气。
  同样的马勒,你也曾听过。

给自己点信心嘛

  1.自己垂头丧气唉声叹气的样子实在是太消极太难看了。哎呀,实在不行你还可以去送快递嘛。
 
  2.阿磊说:“不要老拿自己的短处和别人的长处比嘛,你拿篮球和我比,有希望吗?”哎呀,“你有啊力,我有啊力,奏不要再互相给对方啊力了嘛。”(此句请按广东老板说普通话的口音来读)
 
  3.在基点论坛找马勒交响曲版本时翻到一个帖子,一位ID叫“吉塞尔”的女生写道:“爱上马勒的男生都是内心很强大,很有经历,很有故事,很优秀的。”哎呀,为了早日实现“四很”而努力奋斗吧!
 
  4.看到王国维的一首《晓步》:“兴来随意步南阡,夹道垂杨相带妍。万木沉酣新雨后,百昌苏醒晓风前。四时可爱唯春日,一事能狂便少年。我与野鸥申后约,不辞旦旦冒寒烟。”哎呀,“一事能狂便少年”,奏是则种感觉啦。
 
  5.写完《灰故事》的读后感后,冒昧给阿乙老师发去了博客的链接。阿乙老师回复我说:“非常谢谢你的评价。你的语言很好,大概我就是那样的。”阿乙老师还说:“我也自信不够,不见得要去征服这个弱点。哪样活都是活。内向就会思维准确,外向身体健康,头脑简单。”“自信不够”的阿乙老师照样能写出那么牛逼的文字,哎呀,“自信不够”完全就不算是个问题嘛。

整理内务

  出于处女座的劣根性,从寒假开始到今天用琐碎时间慢慢地从头到尾整理了一遍博客:统一排版;统一称呼,让博客内对每个人的称呼前后保持一致且不重复(为此我专门列了张称呼姓名对照表),不出现全名和相关个人信息;改正日志里的错别字和错误标点;整理分类、标签和链接。
  看过去的日志是件很有意思的事。例如一篇日志里我写道:“今天很难过。对我来说这道坎必须跨过去。真是个不一般的日子。2006年5月27日,我会记得。”什么玩意啊,我抓破头皮也想不起来那天发生了什么,一丁点印象都没有,没啥事啊,怎么当时一副苦大仇深的样子,唉,真是好笑。
  或许吹毛求疵只是次要动因,就是想赶在毕业之前,趁心情比较平静,回顾一下这几年的日子吧。看看第一篇日志的日期,我居然已经写了三年,我算是个能坚持的人吗?我总是对自己缺乏信心,这样不好。

春服既成

阿乙:《灰故事》--再牛逼的肖邦也弹不出我的悲伤

  如果上天有帝,他擦拭悲悯的眼睛往下看,会看到沟渠似的海洋、鲸脊似的山脉、蜡烛似的楼宇、火柴盒般的西南二楼,以及句号大小的一个窗口,窗口里桌子前的我,就着与落在樱花树上一样的春光读着一本《灰故事》。
  阿乙的这本中短篇小说集,无序无后记,有一个中篇《极端年月》,三十个短篇,以及写在扉页上的一句话:“在经过一段自作聪明的写作后,我慢慢知道:我本质是个悲伤的人,悲伤降低了我的阅世门槛,使我以为世上并无一人值得嘲讽。”我尤其喜爱这句话,它道出了我的心声。
  我总觉得,医生和警察更容易比普通人体察到人生的虚妄,灵魂寄居的五尺之躯不过是些蛋白、组织、纤维、液体,在无影灯下受难般呈现,在荒郊旷野默默腐臭,没有尊严,没有商量的余地。阿乙当过警察的经历无疑影响了他,他的小说里有的是逼仄的灰暗和人生无处可躲的无奈、逆来顺受。《极端年月》的主人公,一个脆弱的小警察或许就是他自己的写照?他是否也看到过公交车爆炸案那些支离破碎的躯体?他是否也有一个深爱他的母亲,可他总用可怜的自尊隔开她?他的父亲是否也是在童年一个大雨倾盆的夜晚永远离开了他?他的姑娘背叛他又回到他身边后,他是否早下定决心不再理她可最后仍然紧紧地抱住了她?
  阿乙的小说技巧出色,语言有独特的质感,如“然后她像人类的真相,松弛着皮肤和肌肉,走进卫生间。(《男女关系》)”,“做人啊,关键是要活下来,活下来,财源滚滚来。(《极端年月》)”。又如《敌敌畏》的结尾:

我撕下纸,捉着笔问:你女儿是怎样一个人?
老汉说:难说了,跟别的妇女一样,不爱说话,一说就急,从小就这样,爱哭。
我问:具体记得她怎么受气吗?
老汉说:哪里记得那么多,就是爱受气。
我问:那别的事记得一些吧?
老汉说:小时候濑尿在床上濑了一阵。在家的时候天天想嫁出去,嫁出去了又天天想回来。有一年数学考了100分。
我问:她叫什么呢?
老汉说:叫凤英。

  阿乙是有天分的。要看一个小说家功力高低,只需把他(她)每篇小说的第一句话抽出来放在一起看即可,按此标准,现在书店里的许多小说可以直接扔掉。阿乙说自己是狂热的小说爱好者,说自己喜欢未成名前的余华。我能感受到阿乙身上的才华,读他的小说让我感到和读《在细雨中呼喊》时一样平静。
  阿乙的小说里,有悲伤。悲伤,是爱的衍生品,是灵魂在歌唱。经过这几年的时光,我最大的收获也许就是知道,人生浩瀚,前面是更深的苦楚与幸福,摆弄一堆塑料玩具般的生活意义、人生感悟不是内心坚强的表现。我对孤独痛苦了解太少,根本不配谈论人生,我能做的只是用心地看着走在我前面千年、百年、十年的人们,看他们如何手舞足蹈,如何向隅而泣,月下疏影尚风流,那些再牛逼的肖邦也弹不出的悲伤是造物的恩典,更大的幸福来自更深的悲伤。通往地下的道路无尽漫长,人们用爱生火做饭生儿育女,父母孩子,知己爱人,多一双足音这条路就少一分荒凉。
  向死而生,知忧常喜。悲伤,是我的品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