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6-12]

珍重

  谢谢你给我的一切。
  遇到你是我这辈子碰到的最好的事情。
  你要照顾好自己。
  在公车上,看到窗外昏黄的路灯,眼泪就流下来。

 太阳和野花
   ——给AP
     ◎海子
 
太阳是他自己的头。
野花是她自己的诗。
 
我对你说
你的母亲不像我的母亲。
 
在月光照耀下
你的母亲是樱桃
我的母亲是血泪
 
我对天空说
月亮,她是你篮子里纯洁的露水
太阳,我是你场院上发疯的钢铁
 
太阳是他自己的头。
野花是她自己的诗。
 
在一株老榆树底下
平原上
流过我的骨头
 
在猎人夫妻的眼中 在山地
那自由的尸首
淌向何方
 
两位母亲在不同的地方梦着我
两位女儿在不同的地方变成了母亲
当田野还有百合,天空还有鸟群
当你还有一张大弓、满袋好箭
该忘记的早就忘记
该留下的永远留下
 
太阳是他自己的头
野花是她自己的诗
 
总是有寂寞的日子。
总是有痛苦的日子。
总是有孤独的日子。
总是有幸福的日子。
然后再度孤独。
 
是谁这么告诉过你:
答应我
忍住你的痛苦
不发一言
穿过整座城市
远远地走来
去看看他,去看看海子
他可能更加痛苦
他在写一首孤独而绝望的诗歌
  死亡的诗歌
 
他写道:
平原上
流过我的骨头。
当高原的人 在榆树底下休息
当猎人和众神
或起或坐,时而相视,时而相忘
当牛羊和牛羊在草上
看见一座悬崖上
牧羊人堕下,额角流血
再也救不活他了——
他写道:
平原上
流过我的骨头。
这时,你要
去看看他。
 
答应我
忍住你的痛苦
不发一言
穿过整座城市
 
那个牧羊人
也许会被你救活
你们还可以成亲
在一对大红蜡烛下。
这时他就变成了我。
 
我会在我自己的胸脯找到一切幸福
红色荷包、羊角、蜂巢、嘴唇
和一对白羊儿般的乳房。
 
我会给你念诗:
太阳是他自己的头。
野花是她自己的诗。
 
到那时 到那一夜
也可以换句话说:
太阳是野花的头。
野花是太阳的诗。
他们只有一颗心。
他们只有一颗心。
 
       1988.5.16夜
   删86年以来许多旧诗稿而得

火树银花

  在图书馆门口等人,放好车走上台阶站定,才发现前面高大的悬铃木树干都被装上了无数小灯。心情一下就好起来。跳着蹦着去上课。
  听到一些人的离开和聚合。世事如此,都要感谢。一切都会过去,该留下的永远留下。我们都被时间推着走,走到死去的那天,还有那么长的一段路,多好。

你是冬日暖人的阳光

    远方的声音
    【俄】阿赫玛托娃
 
他说过,我没有竞争的对手。
对他来说,我不是尘世的女人,
而是冬天的暖人的阳光,
是故乡的粗犷的歌声。
我要是死去,他不会忧伤,
不会疯狂地喊叫:“你快复生!”
但是他会突然明白:不能活呀——
没有阳光的身体,没有歌声的心灵。
……可是,现在怎么样呢?
 
        (陈耀球 译)

上海的烤红薯

  上海的街头有时能碰到些卖烤红薯的小摊。吃过好几次,分别在不同的地方。拿到手里都发现红薯不是烤的,是煮熟的,很是失望。唯一一次吃到真正的烤红薯是在淮海路,货真价实。可惜后来买到的又都是煮红薯了。把红薯煮熟,再放到炉子里把皮烤焦,整得跟烤红薯一样,可以省煤炭可以降低成本多赚钱。人家生计所迫,无可厚非,吃到煮红薯时只能怨自己没顶住诱惑了。
  对了,今天是圣诞节啊。From my point of view,Christmas is meaningless in China.不信耶稣,中国人的圣诞节就是一个空壳,像冒充烤红薯的煮红薯一般索然无味。

关于海子的死

  自杀是不负责任的做法。不处在最深的矛盾和悲伤中,人不会走到这步田地。
  关于海子的死因,西川在《海子诗全编》的后记中说的很清楚,也很恰当。这是正确的态度。
  海子的死是悲剧的,但丝毫没有英雄主义的悲壮。不喜欢很多人的说法:海子的死提高了他诗歌的价值,海子的死具有某种象征意义,海子的死是他对诗歌的献身,等等,掺入太多的臆想和误会。那是凄凉的死亡,是心酸的,让母亲落泪痛苦一生的。是一个人不被理解和接受后展现的最大的脆弱。我不愿意看到这一幕,因为我们失去了一个很好的朋友,一个很好的人。
  经历了一些事情,现在再读那些诗句,好像更能理解海子的心情了。想起他的诗句总是让我难受。想过去握握他的手说,你别走,我们爱你。
  海子的很多诗也许并没有太大的文学成就,但它们都是从心里流出来的,都是彻底地抒情。这是我最喜欢的地方,抒情,抒情是秉性使然。
  “别的牧人去了夏天的草场/他们和自己的妹妹或新娘生活在一起/这都热爱生活的年轻人,青稞酒在草原之夜流淌/他们都不能理解我此刻的悲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