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读书手札]

路遥《平凡的世界》摘抄

 1.往昔的回忆使我们激动,
  我们重新踏上旧日的路,
  一切过去日子的感情
  又逐渐活在我们的心里;
  使我们再次心紧的是
  曾经熟悉的震颤;
  为了回忆中的忧伤
  真想吐出一声长叹……(引自俄国作家伏尔岑《往事与随想》)
 
 2.因此,他们往往带着一种悲壮的激情,在一条最为艰难的道路上进行人生的搏斗。他们顾不得高谈阔论或愤世嫉俗地忧患人类的命运。他们首先得改变自己的生存条件,同时也放弃最主要的精神追求;他们既不鄙视普通人的世俗生活,但又竭力使自己对生活的认识达到更深的层次……
 
 3.当然,他们如此挣命,是因为生活突然充满了巨大的希望。有了希望,人就会产生激情,并可以一无反顾地为之而付出代价;在这样的过程中,才能真正体会到人生的意义。什么是人生?人生就是永不休止的奋斗!只有选定了目标并在奋斗中感到自己的努力没有虚掷,这样的生活才是充实的,精神也会永远年青!
 
 4.在我们亲爱的大地上,有多少朴素的花朵默默地开放在荒山野地里。
  这花朵没有人注目。也许唯有自身才怜爱自身的芬芳。
  可是,在我们普通人的生活中,在这平凡的世界里,也有多少绚丽的生命之花在悄然地开放而并不为我们所知啊!
 
 5.这是人生的心酸。在我们短促而又漫长的一生中,我们在苦苦地寻找人生的幸福。可幸福往往又与我们失之交臂。当我们为此而耗尽宝贵的青春年华,皱纹也悄悄地爬上了眼角的时候,我们或许才能稍稍懂得生活实际上意味着什么……
 
 6.他第一次拥抱了一个姑娘,并且亲吻了她。他饱饮了爱的甘露。他的青春出现了云霞般绚丽的光彩。他真切地感受到了什么是幸福。幸福!从此以后,他不管他处于什么样的境地,他都可以自豪地说:我没有白白在这人世间枉活一场!

安妮宝贝:《莲花》

  安妮的新书是在赶图的那一周看完的。累时就停下看看,断断续续看完。
  第一次看安妮宝贝的书是在高四,同寝室一个男生的书,从《告别薇安》到《蔷薇岛屿》。后来从《二三事》开始自己买。其实看安妮的书主要是欣赏她写字的态度并非文字本身,透过文字看到的她对生活的态度,看到的与字面相反的温暖,看到她的疼惜与热爱。
  以前安妮书中有许多对爱情的评论,可以摘抄出很多句子,冷静而接近事实。这种叙述带有自虐的倾向,一个人和太多事实在一起是一件很累的事情。但在《莲花》中我看到了安妮内心的进步,不再絮絮叨叨地阐述真相。我看到了安妮这么多年来自己内心所做的努力,看到了她的坚持与安静。这正是我欣赏的地方,持续的热情与冷静的自知。《莲花》行文也清爽了些,感觉以前安妮的长篇小说有点粘滞。景物描写很多,有时略显晦涩,不过是她一贯的态度。
  看安妮的书最喜欢她所写的日常琐碎,温情脉脉,也是不经意透漏出的真性情。想起她的随笔中提到鲁迅,用了“男子”指代,让我觉得很是贴切。大抵内心淡定如此的人才能写出吧。

石西:《鞋带开了》

  高中时看《读者》,读到一篇文章,很喜欢。今天突然想起,还记得文章的题目,google了一下,找到了。还找到了作者的一些信息。石西,跟我想的一样,一个普通人,被生活所砥砺,隐忍、执着而充满温情,如同他的文字,让我感到亲切。现在找到再看一遍,像找到了一个老朋友,他的叙旧使我安祥宁静。

                                 鞋带开了
                                       ◎石西
 
  其实爱就是和你一起走,走很远的路还没有疲倦。比如汽车、比如火车,比如放在脚下的行李箱,比如面包,比如矿泉水,比如一只拨开的橘子,比如你在黑夜的站台上蹲下身给我系上鞋带。这一些琐碎的事物,像家乡的草堆一样,堆积起我们的爱情。
  我不记得这一生中第一次鞋带开了的时候,我是否站在村庄的小巷里,不知所措。篱笆上爬满了紫红色的扁豆,和它们青青的叶子,我的鞋带像一小段藤蔓,垂在潮湿的土地上,不知要爬到哪里去。妈妈在推磨,或者舂米。很多人从我的身旁经过,没有人注意到我的鞋带开了。那时候,你应该在离我十几里外的一个另一个村庄,如果你在我身旁,是否会蹲下身为我系上鞋带。你应该穿着一件白棉布的蓝花褂,你头上的羊角辫那么高高地翘着,一定会让我很生气。很多人从我的身旁经过,那时候我还不知道你也在这个世上。傍晚的天色里,我妈妈找到了我,为我系上鞋带领我回家。我回头望了望,我懵懂的眼神里,只有懵懂,没有迷茫。
  其实我不知道我要走的路,我的鞋带开了。这个世界对于我来说过于庞大,一生的时间也过于漫长。走在街上的时候,我要躲避所有的车辆和行人,以及海鲜店门前的宠物狗。我要躲避的事物太多了,我不知道是否有一种鱼,一生都想躲开水,是否有一种树,一生都想躲开阳光。冬天的上午,我坐在一把宽宽的椅子上,被阳光中的微尘包围,我的嘴角挂着一抹含混不清的表情,我想,这时候你如果站在离我不远的地方看我,也许会转身离去。
  大街上落满了枯黄的树叶,天气正在一点点冷下来,有时候阳光非常好,有时候天空很阴暗。季节流转,时间就像没有表情的水一样,而青春仿佛一块湿淋淋的毛巾,只轻轻一拧,就所剩无多了。我已经活了很多年,如果不出意外的话,我还会再活一些年。我知道,不论是过去,现在,还是将来,我都不会真正的拥有你。你在离我很远的地方生活着,比一生还远。我在离你很远的地方生活着,也比一生还远。有一天我们会各自面无表情地老去,这一生过得很平安,有时候阳光非常好,有时候天空很阴暗。曾经在一个落满枯叶的街边,你蹲下娇瘦的身子为我系上鞋带。
 
附:自述简历
  石西:原名谭磊,男。
  1973年五月的一个凌晨,我出生在苏北农村,据说出生时极丑陋,着实把爸爸惊了一下,他可是个经典的美男子。他认为妈妈为他生下了一个妖怪,决心把我扔掉,但是他为我操劳了一生。那是一个春天,天色幽明。
  现在是2000年,第一次有人要我的简历,这让我感到羞涩。我在连云港的一家国企里谋生已有十年,在外人看来,我是在工作之余写点文章,但在我自己看来,我是在写文章之余出去苦点零花钱。10年以来,我没有因写作得到过一个子儿,但是我没有一丝怨言,因为在无比平凡的日子里,是写作让我对自己另眼相看。
  我的写作信念保守而古旧,写作在我身上永远是一个沉重的问题,我不知道当今世上像我这们的青年人还有多少,对写作坚持着宗教的虔诚和自虐性的理想主义主义姿态。上网以后我发现了那么多优秀的年轻人,写作在他们那儿显得轻松而愉快,充满活力,生活呈现出绚丽的多样性。他们是健康的。这对我有很大的影响。
  我的女友曾对我说,作家应该是这们的一种人:是善良的(爱),经历过苦难(直面生活),对社会不满(批判的责任)。她没有多少文化,但是直觉却如此锋利。这句话成为我的座右铭,构成我所有文字的底色。后来我和她分手了,前不久的一个夜晚,我坐在一个墙角里,守着一只空空的啤酒瓶,痛哭了一夜,但是不敢出声。